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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外的公馆       
南门外的公馆
[ 作者:陶湘宁 | 转贴自:长沙晚报 | 点击数:1771 | 更新时间:2008/12/5 | 文章录入:admin ]

来源:长沙晚报  时间:2008-11-25

 
    每逢清明时节,父亲便要回大陆给奶奶扫墓,这时,家里的越洋电话就会多起来,铃声一响,听筒里传出柔柔的声音:“请问,是陶公馆吗?”乍一听,恍惚有点隔世的感觉。我家53平方米的逼仄之所,怎么成了公馆?就像有人在说:“请问,你是陶阔老吗?”听了头有点晕。听多了,才知道这是海外华人及台湾居民的一种电话礼仪,算是比较雅的、老派的、一种恭维式的开场白,当不得真的。

    但我还确实是在公馆里长大的。

    劳动广场这一带,当年被老长沙人称为南门外。从沙河街到小林子冲、陈家菜园,有几十栋公馆散落其间。我家当年就住在陶公馆对面的一栋名为“静庐”的公馆里,房主是原国民党少将、南京首都被服厂厂长、新化人钟辅华。这是一栋暗红色砖、灰洋瓦、清水墙砌的二层楼房,正房为六角形,采光通透,一色木地板,正中为大客厅,4间住房的门都朝客厅开,楼上是一样的格局,客厅天花板做了西洋浮雕。长沙和平解放时,南下的解放军曾在这栋房子里驻扎过很长一段时间。

    当年,我们家住在二楼东北向约十来个平方的房间里,母亲将案板架在床头,开了一家曼记成衣店,算是亦家亦店,接做旗袍及中式服装维持生活,靠为房东一家做衣裳抵缴房租。后来房东将房间另租他人,我家就移住到只有4个平方的门房里,我们三兄弟与母亲挤在一张床上睡觉,房子阴暗潮湿,蚊子、臭虫、蜈蚣出没,日子好难熬。

    1960年左右,我们搬到隔壁万老师的公馆里、一间谁也不愿住的房间里安身。可怜这栋公馆是座假洋房子,除外表是空心砖墙外,里面的墙壁全都是织壁,就是用竹子编织的墙壁,两面先用黄泥浆充填、再抹石灰浆,天长日久,就露出破败的样子。长沙文夕大火后,建材奇缺,很多房子就是这样修建的。这房子有一半被掩埋在地下,一遇下大雨,污水就顺着窗子流进房里来。窗台上方的空地,被邻人种了菜,一泼粪水浇菜,臭气就往房里灌,一年四季,房里都弥漫着一股霉腐味,老鼠在夹层狂穿,蚊子一抓一大把,我二哥用肥皂液涂在脸盆上,只要在空中挥舞几下,就是黑糊糊一层。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一直熬到结婚生子。后来,南区政府在这里建金帝大酒店,所有的公馆被夷为平地,我们拆迁到了解放四村。

    长沙的旧式公馆一般较低调,感觉上没有像现在开发商建的楼盘一样,自我标榜为“××公馆”来显摆的。如此招摇,就像一个暴发户,时不时手痒,要当众打开荷包数票子,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住在公馆里”的下家。那时,讲究一点的人家,是在石库门楣上方,用丁字湾的麻石刻上寓名;也有用水泥沙浆堆砌的宅名,沉稳庄重,有的还会在上面做一些吉祥图案的浅纹饰,自然本色,不施油彩,几十年不变形,当年的长沙泥水匠擅长这一手艺。

    印象最深的是,这里的公馆无一例外,主体都是建在离地一两尺的架空层上,下面都开了通风口,以隔离长沙地区的阴冷潮湿;公馆大门高大,修有门楼,在两扇大门上再开有一扇小门,平时都从此门出入;当时的公馆几乎都是砌的清水墙,砖体密实,砖缝相错,方方正正,有一种自然的节奏美,现在还能砌出这样清水墙的匠人,恐怕要百里挑一了;印象中,公馆里都是旱厕,没有一家有坐式马桶,气味很重;那时,几乎每栋公馆都掘有一口水井,长沙地下水丰富,但苦涩,不能饮,只能作日常洗涤和灭火应急用水;公馆的厨房、厕所、浴室、杂屋都环绕在主体建筑四周。公馆外墙角都立有一块麻石镌刻的“本宅四围私墙私脚并无寄缝”的长条石碑,表示产权独立,与周围房产无任何瓜葛,昭示着私有财产的神圣。

    劳动广场还有几处公馆,像当年富甲全省的锡矿山“银菩萨”段楚贤的郊外别墅,像妙高峰下的“息园”,像冯家湾福德里3号程潜的秘书江先生的公馆等等,在当年都是很气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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