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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夏的步行街   
那年春夏的步行街
[ 作者:湖湘颂源 | 转贴自:里手社区 | 点击数:12707 | 更新时间:2005-10-26 | 文章录入: ]

这是一部讲述外来打工者在这座城市谋生的情感故事。
让我们共同来做这个大家都感兴趣的事情,若干年后我们会说:我们曾经拍摄过一个DV,没有明星、没有大牌导演,都是我们一群网友……
请大家捐出你们的智慧!
也请大家习惯一种有别于小说的写作方式。
本土首部原创DV剧本

那年春夏的步行街

(第一稿)

编剧:颂  源

又是长沙火车站那只“红辣椒”。

钟声……

天心阁……

湘江……

岳麓山和爱晚亭。

市民广场……

五一路,车水马龙……

都是我们这座城市的标志。

各种音响音效谱成了一种热情浓烈的都市交响。

长途汽车站  日  外

很多很多的旅人、大包小包的行李、不守规则的车辆、旅客间的呼喊和汽笛的乱呜构成了中国中小城市长途汽车站的经典画面。

不断有到站的旅客拎着或拖着行李走出汽车站。

汽车站附近的一处蓝色电话亭  日

“丫”字形的电话亭左旁,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在打电话,从他的装束和行李可以看出这是一位刚刚来到这座城市的年轻人。

小伙子打电话的说话声:“颖宝,我是大丰,你还好吗?我到长沙了。……你自己要小心点,多注意身体,照顾好老人……我挣到钱就马上寄回去,什么……我刚下车就给你打电话,对,我先到表姐家住几天。表姐夫会帮我找工作……等我安顿下来……我再回去接你……好吗……我……我想你!……真的!”

从小伙子在电话里的自报家门我们知道他叫楚大丰。从他打电话的神情和话语中我们可以深切体会到他似乎有许多的话要对电话另一头的某个女人叙说。

在“丫”字形电话亭的右边,同样有位拎着简单行李的年轻女子在打电话。但是,我们始终想看清却始终没看清她的脸,只看见她不断地点头和飘动的头发。她的说话声也被车站各种嘈杂的声响所淹没……

楚大丰的表姐家  夜

表姐真的好漂亮。

表姐是个空姐。

表姐家房子很大,新房,但是没有装修,简单的陈设却让人感到特别的精致和舒适。一台大型等离子平板彩色电视机正在播放国际新闻:

“联合国将紧急召开会议讨论伊拉克问题。”

“美国总统布什向伊拉克提出严重警告。”

“伊拉克向国际社会再次表明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说:中国政府多次声明希望政治解决伊拉克问题。”

表姐既善良又随和,她很客气地招呼大丰:“你先在这里住下,我已经跟你姐夫说了,他在这座城市有很多朋友,让他帮你找份工作。”

“姐夫?!”楚大丰问:“表姐,你们真的结婚了?”

表姐笑笑:“我们在一起六年多了,结不结婚还不是一样……你刚结婚,就跑出来打工,想不想颖宝?”

楚大丰略有羞色地点点头,但他很快转换了话题:“这么晚了,姐夫怎么还没回来,姐夫是干什么工作的?”

表姐在衣柜里找寻什么:“你姐夫在一家旅行社工作,是一个部门经理,现在竞争激烈,他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常常累得回家后倒头就睡……冒得办法,我们的负担很重,你看,我们刚刚买了房子,从银行贷款了很多钱,每个月都要按时还贷,不拼命……不行啊!”

楚大丰认真听着表姐的话。

这时,电话响了,表姐接听了以后,对着电话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又对楚大丰说:“刚才是你姐夫来的电话,他说他的朋友出差了,你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去上班……这样也好,这几天你到处逛逛。我明天要飞曼谷,也要过几天才能回来,等我飞完这趟回来,你也可能找到工作上班了……”

表姐家的客房,楚大丰刚准备入睡,表姐又拎了几套衣服走了过来:“大丰,长沙人常常看不起外地人,你去上班要打扮得洋气一点……咯是你姐夫的几套名牌衣服,你先穿上,给别个留下好印象……”

楚大丰用感激的目光望着表姐,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城市的夜,依然灯火通明。

又是新的一天,阳光明媚的清晨。

楚大丰起床后发现房内只有自己独自一人,在餐桌上他发现表姐留下的一张字条和三百元钱。

表姐留下数语:“大丰,表姐去机场了,要数天才能回来,你姐夫今晚也要带旅行团去香港,这几天只能你自己照顾自己,这里有三百元钱,你先花着。”

楚大丰将表姐夫的名牌服装穿在身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然后又将衣服脱下来细心叠好然后小心地将叠好的衣物压在枕头底下,从他的小心翼翼可以看出他对这套衣物的珍惜。

片刻,楚大丰换回了自己廉价的服装,接着就以他特有的质朴和勤劳开始为表姐家大搞卫生……

中午时分,劳动完了的楚大丰望着窗外的街道一言不发,我们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在想着什么。

从大厦楼上俯视,街上的人和车都很渺小,每个人不过是这座城市一个小小的分子,街道上人来车往。

大厦楼层过道  日

楚大丰犹豫了片刻按动了电梯按钮。毕竟,电梯对一位乡下孩子来说有那么几分陌生。

电梯间里。

只有楚大丰独自一人,他再次犹豫着,最后按下了最下层的某个电梯按键,在他看来下至一楼理所当然应该按最下层的那个按键。

大厦地下车库  日  内

楚大丰从电梯间出来,他的脸上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了地下车库,他一时找不到出口的路。

一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把楚大丰吓了一大跳,一辆霸气的“丰田”吉普车从他身旁急驶而过。

楚大丰有点慌张。

车库深处,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位保安模样的人在大喊:“喂,你在咯里搞么子,就是喊你呢!冒得事莫在车库窜,出去……出去!”

楚大丰不知是不是在喊自己,他似乎又没完全听懂对方的语意,但是他知道自己在这里不受欢迎,他急于想找到离开的路。

越急就越慌张,越慌张就越找不到出口,楚大丰开始显得有点手足无措了。

真是越乱越出鬼,就在楚大丰不知所措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一辆黑色的“广州本田”轿车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还不停地闪烁着大灯,似乎在提醒什么。

楚大丰以为自己有碍了“广州本田”的行驶,忙躲到一旁。

可“广州本田”并没有理会楚大丰,还是不停地闪烁着大灯并急驶到楚大丰身旁和他并列平行。

楚大丰感到一阵恐慌,何况他还看不清车内的驾驶者。

偏偏就在这时,驾驶者狠狠地按了两下喇叭,刺耳的鸣笛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显得是那么尖利、燥动和令人不安……

随着这两声鸣响,楚大丰本能地向前奔跑起来,他似乎感到了某种威胁,他极力想逃出这个他认为的危险地带。

奔跑着的楚大丰终于找到了车库的出口,他向着有刺眼光亮的出口飞奔而逃。

就在楚大丰到达车库出口的同时,“广州本田”也冲到了他的前面并拦住了他的去路。

楚大丰无路可逃,他只看见漆黑一片的车窗。

片刻,从车里走下来一位三十五、六岁的中年男子,他面带微笑地招呼楚大丰:“是大丰吧,你跑什么,我在招呼你上车呢!”

楚大丰不解。满脸疑惑。

中年男子友善地向楚大丰招了招手:“上车吧,我是你姐夫。本来……准备上楼喊你,冒想到你自己下来哒。走,我带你四处逛逛。”

楚大丰终于长舒一口气,擦了擦头的汗水,犹豫着钻进了轿车里。

车内,窗外的景物一排排划过。

中年男子看了楚大丰一眼,客气地说:“我叫沈强,你表姐一定说起过我……我马上要出差了,抽出点时间陪你看看长沙城。”

楚大丰憨憨地笑笑:“我……还是……叫你姐夫吧。”

沈强笑笑:“随便,叫什么都可以。”说着从车内仪表盘处拿出一张名片交给楚大丰:“过两天你去找肖老板,他开哒家数码照片冲印店,就在步行街上……肖老板是我们的好朋友,在一起玩了好多年,他答应为你安排一份工作……”

火宫殿  日  内

沈强为楚大丰叫了一桌小吃,还是很热情地:“呷呷,每样呷一点,试一下味道,看好不好呷……咯些都是长沙的特色小吃,而且价格很便宜。”

楚大丰津津有味地吃着。

沈强望着楚大丰,认真地说:“听你表姐讲,她小时候是你妈妈把她带大的,你妈妈不仅要带咯多细伢子还要照顾你表姐的妈妈……你姨病了十几年……这么多年你妈妈很不容易,乡下条件又不好……你到城里来打工,有什么困难多跟你表姐讲,我们会尽力帮你的……多赚些钱,寄回去给你妈,减轻一点家里的负担。我听说……你刚结婚……还有好多事情要用钱咧……”

楚大丰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点头。

长沙世界之窗  日  外

楚大丰在玩过山车,他和所有的人一样忘情地大喊大叫。

沈强在一旁观看着,看得出他努力想尽好地主之谊。

平和堂商厦六楼“巴西烧烤餐厅”  傍晚  内

又是吃。

穿梭往来的服务员和食客。

没多久,沈强擦了擦嘴对楚大丰说:“我要先走,晚上十点我要带一个很重要的旅行团去香港,你呷完可以在咯附近随便逛逛,记得早点回去休息。”说着又觉得不放心,随手掏出一张自己的名片在背后写下了什么交给楚大丰:“咯上面有你表姐家的详细地址,如果忘了回家的路,打个‘的’,把名片给出租车司机,就会送你回去的。”

楚大丰连声道“是”。

平和堂商厦四楼的家电广场  夜  内

各种时尚的家用电器让人感觉到高科技魅力的同时也让人觉得生活的丰富和快节奏的生存步伐。

又是一台高科技的数码彩色电视机正在播放国内国际新闻:

“以美英为首的主战联盟和以法德俄为主的反战阵营在联合国进行激烈交锋。”

“美国三艘航空母舰开赴海湾为进攻伊拉克做准备。”

“伊拉克总统萨达姆向全国发表电视讲话号召全体军民抗击美国入侵。”

“中国外交部部长唐家旋表示伊拉克问题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中国政府强调政治解决伊拉克问题。”

“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发现非典型肺炎病例。”

楚大丰好奇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平和堂”一楼的“麦当劳”餐厅  夜  外

“麦当劳”特有的店堂形态和香味、音乐在挑逗着过往的行人。

楚大丰注视着“麦当劳”内的人们,片刻,他忍住了诱惑转身离去。

还没走几步,楚大丰又回到了“麦当劳”巨大的落地玻璃前,他犹豫着,似乎鼓足了勇气才走进了餐厅。

餐厅柜台前,“麦当劳”小姐带着职业的微笑热情地招呼楚大丰:“先生,请问你要什么?”

楚大丰有点语无伦次:“要……要……两个鸡……鸡翅膀……”

“麦当劳”小姐大声重复:“两个鸡翅!”

楚大丰马上又改口:“不,不!一……一个鸡翅膀!”说着从表姐给他的三百元中抽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服务员。

此时的楚大丰完全是一种非常想吃又舍不得花钱的模样。

步行街  夜  外

这是我们第一次看到步行街的全貌,夜色下的步行街显得楚楚动人。这里似乎集中了这座城市所有的时尚、热情、财富、竞争和美丽。

楚大丰一边漫步在夜色里的步行街,一边专心志致地吃着那只“麦当劳”鸡翅,他吃得那么的认真和专注,似乎这只鸡翅有着很多特别的美味值得回味,以致后来把一根鸡骨头都吃得象一件工艺品。伴随着步行街两旁店铺发出的耀眼光芒和洋溢的音乐,我们也仿佛看到了一个刚刚走进城市的青年对未来生活的好奇、向往和憧憬。

“老长沙”全铜雕塑。

毫无目的在游走的楚大丰。

画外响起他给新婚妻子打长途电话时的话语:“颖宝,你好吗,我非常非常的想念你,我已经来到了这个繁华而又陌生的大都市,我见到了表姐和表姐夫,他们对我非常好,我暂时借住在表姐家里,等我找到了工作就会马上搬出来,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这里有好多的高楼大厦,有好多好吃的东西,还有好多的汽车,好多的漂亮衣服……等我赚了钱,我一定给你买好看的衣服,让你也象长沙女孩一样打扮得漂漂亮亮……我们结婚的时候,没有照结婚照,没有给你买新衣服,更没有一件象样的家用电器,等我在长沙赚了钱,我会一样不少补偿给你。颖宝,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你在家乡还好吗,我只是时不时感到孤独,表姐和表姐夫都出国办事了,这里没有一个我认识的人,没有老家那么热闹,所以,我非常非常的……想你!”

表姐家的客房,楚大丰沉浸于梦乡。

一张张扩印完成的照片随着机器的运动被曝光、冲印、裁剪、归整……

扩印照片时有节奏的机器声响。

一张张彩色照片上幸福与兴奋的笑容。

“真彩”数码彩色冲印中心。

楚大丰第一天来见工,老板是一位和大丰表姐夫差不多年龄的中年人,他正向楚大丰交待什么。

不时有顾客走进彩印中心洗照片或取照片,柜台前,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正忙碌着,她就象步行街一位普通的打工者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经理室一角,我们这时才看清了楚大丰,他穿着姐夫借给他的名牌衣服好像完全变了另外一个人,显得格外精神和帅气。

老板给楚大丰布置工作:“我们这家冲印店和别家有点不同,我们可以冲洗数码照片,好多顾客可以不用亲自来店里,只要用计算机将要冲印的照片用网络传到我们店里,我们就可以按照顾客的要求将照片冲洗出来。你的工作就是将冲洗好的照片尽快送到顾客手中……喔,还莫忘记哒,送照片的时候记得把冲洗费结回来。”

楚大丰听得似懂非懂,他可能根本就不懂什么“数码” “网络”之类的玩意,但他听明白了,他的工作就是简单的送货与结账。

冲印店老板交待完工作,冲楚大丰挥了挥手,指了指柜台处,示意他开始一天的工作。

柜台处,那位年轻女子将一个装有照片的纸袋交给楚大丰并对他说:“外贸大楼,十一点之前交货。”

楚大丰冲女孩友好地笑笑,接过纸袋离开了冲印店。

长沙城  阳光下

楚大丰骑着自行车不断地向人寻问。他根本就不知道外贸大楼在什么地方,大都市的繁华有点让这位外乡人一筹末展。

楚大丰还是不断地寻问、寻找,费力地蹬踏着自行车……

他终于找到了位于五一大道旁的外贸大楼。

外贸大楼  日  内

楚大丰来到十二楼,犹豫着小心地推开一扇办公室的门。

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一下子站起来快步走到楚大丰面前,一把从他手中夺过装照片的纸袋,大声说:“讲好了十一点前,你看看,都快十二点哒,咯是一批出口商品的样品照片咧,外商正等哒要,打哒无数个电话催,快把我急死哒……”

楚大丰呆呆地聆听着男人的唠叨。

“外贸男人”见楚大丰没有要走的意思,不解地问:“何解还不走?!”

楚大丰有点紧张地说:“你还没有付冲洗费!”

“外贸男人”有点不耐烦地:“现在付么子冲洗费罗,你是新来的?听你讲话就晓得是个外地伢子,我们公司和你们冲印店是关系户,每个月算一次总账!”

楚大丰似乎听不懂。

“外贸男人”真的有点沉不住气了,他将楚大丰边往外推边对他说:“你回去,你们老板晓得是何解。误哒我的事……我还冒……找麻烦咧!”

“真彩”数码彩印中心  日  内

楚大丰汗流浃背地回到中心,刚进店门就迎面碰到了肖老板,他有点不安地站住了,这毕竟是他第一天的正式工作,他总是觉得自己有什么做得不好地方,但具体是什么自己又说不清,此时的楚大丰只是小心翼翼地喊了声:“肖老板,我回来了……”

肖老板冲楚大丰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到一旁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下。

楚大丰感到有点紧张……

肖老板却和善地说到:“大丰,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还不错。长沙你不是很熟悉,不怪你……但你要尽快熟悉起来,上午你送货的那家单位来了好几次电话催货,明显有点不高兴了,说好了几点前交货就应该送到,这也是个信誉问题,再说人家是我们的一个大客户,每年光送来冲洗的出口样品宣传资料就有几万张,对这样的顾客更要做好……”

楚大丰认真地听着。

肖老板又说:“下午还有几个大客户的货要送,我让店里的一位老员工先带你,熟悉一下……他今天上午就跑了五家单位……他把最好找的外贸大楼让你去了,自己去了又远又偏的客户,他去的那些地方,要让你去……你更会找不到……”说着,肖老板冲柜台处招了招手喊了声:“肖晓叶,你过来一下!”

我们早已见过的柜台里的那位女孩很快就过来了,她在肖老板和楚大丰之间坐下。

肖老板将女孩介绍给楚大丰:“大丰,这是肖晓叶,下午,她带你先熟悉几位客户……”

楚大丰没有想到,第一天给予了自己关照的同事是一位女性,他只有感激地不断点头。

肖老板还在不断地交待什么。

我们现在仔细看清了这位叫肖晓叶的女孩,表面上看去她很普通,衣着平常,脸上也没有任何化妆的痕迹,但是给人一种城市人少有的单纯与质朴。

店堂内,有一幅以肖晓叶为模特的巨型灯箱广告,广告上的肖晓叶是那么的完美,就象一位人见人爱的美丽的村姑。

有人送来了盒饭。

肖老板冲送盒饭的人喊了声:“炒两个菜,快点送来……”说完又对肖晓叶和楚大丰说:“你们两个先熟悉一下,下午就要一起做事了。”说完又特地补充一句:“喔……还有结帐的问题,一定要盯紧!”

芙蓉路  日

烈日当头,车水马龙,楚大丰和肖晓叶两人骑着自行车穿行在人流车流中。

在一段不那么拥挤的路段,楚大丰和肖晓叶骑着车并肩而行,由于环境声很嘈杂,楚大丰只好扯着嗓子问肖哓叶:“我以为你只负责柜台收钱取像,没想到你也要送货!”

肖晓叶笑笑回答:“最近生意特别好,送货的人手不够,所以我也要送货!”

“听口音……你也不是长沙人!”楚大丰接着问:“你来长沙多久了?”

肖晓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的家在浏阳,离长沙很近。我们……也算是长沙人,因为……浏阳归长沙管!”

楚大丰“喔”了一声,他似懂非懂。

某大厦的台阶处  黄昏

楚大丰和肖晓叶从大厦里走出来,夕阳照耀下的这座城市显得有点灰蒙蒙的,但可以感觉出两位年轻人的内心格外地阳光灿烂。

肖晓叶平静地对楚大丰说:“今天送的这几家客户是我们最大的客户,我都带你跑了一遍,你以后……就专门跑送这几家吧,其它的客户有点偏,我熟,就我去送!”

楚大丰感激地点点头,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肖晓叶推车欲走。

楚大丰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对肖晓叶说:“我们……一起……去吃饭吧!”说完似乎有点紧张地等待着肖晓叶的答复。

没想到肖晓叶回答得如此干脆:“好啊!你说吃什么?”

楚大丰也没有犹豫,他脱口而出:“麦当劳!”

这对丰华正茂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行驶在夕阳里的街道中。

步行街的麦当劳餐厅  黄昏  外

肖晓叶在“麦当劳”餐厅门口变得犹豫起来,片刻,她对楚大丰说:“就要到冲印店了,我们还是回店里……吃盒饭吧。”

楚大丰不解地:“为什么?”

“麦当劳太贵了!”肖晓叶认真地说:“真的没必要!”

楚大丰有点着急:“没关系,一百块钱我们俩个人吃,够不够!我真的……很想请你吃饭!”

肖晓叶坚持着:“真的没必要,我知道你是想谢我……都在外打工,帮点忙……不算什么。”

楚大丰站在餐厅门口不肯走。

短暂的沉默,谁也没有说话

肖晓叶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大声提议道:“要不,到我一位老乡那里吃晚饭。‘麦当劳’一只鸡腿要八块钱,我老乡那里八块钱可以吃一只鸡,你说好不好?”

“好的,好的!”看得出楚大丰也很赞同。

肖晓叶又提醒说:“不过,很远喔,我那位老乡的店子在井湾子!”

“没关系,走吧!”楚大丰显得很坚决。

“叫脑壳”饭店  夜  内

真的一只做好的整鸡摆在楚大丰和肖晓叶的面前,楚大丰十分热情和细心的招呼着肖晓叶,似乎让肖晓叶吃下整只鸡他才会开心。

饭店厨房的灶台处,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位四十多岁的光头汉子在炒菜。

油烟、火焰升腾……

楚大丰将两只鸡大腿撕下来放在肖晓叶的碗里,肖晓叶推辞了一下也就随意了,两人的话题自然又落到冲印店上。

楚大丰开口说:“在城里找一份工作不容易,找到工作要做好也不容易,而且这里什么都很贵。但我喜欢这里,它比我们乡里热闹,有很多乡下没有的东西。”

“城里找一份工作很不容易,很多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我和肖老板是亲戚。”看到楚大丰有兴趣听下去,肖晓叶又说:“肖老板是我的堂兄,他到长沙有十多年了,刚开始在长沙经营一个小门面,专门收拍完的胶卷和散片送到有扩印机的大店里去冲印,一张照片只能赚几分钱的差价……就这样干了十几年,现在已有了两家属于自己的冲印店,我们老家很多人佩服他……”

楚大丰专注地听着。

那位炒菜的光头汉子从厨房出来了,他点着一根烟看见了肖晓叶,很热情地打招呼。

肖晓叶将光头汉子介绍给楚大丰。

楚大丰也客气地称呼光头汉子:“浩哥!浩哥!以后还请浩哥多多照顾!”

浩哥拍了拍楚大丰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都是在外面打工,互相照顾吧。” 说完猛吸了一口烟,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肖晓叶拍着浩哥的背关心地说:“听说你一天能抽二包烟?想起来都……恐怖!”

“戒不掉啦!” 浩哥又咳了几声说:“这烟还真不能多抽,搞得我越咳越历害,以前从不咳的。到医院看病,医生总是一句话:冒得药呷,把烟戒掉就什么都好了!”

楚大丰接过话题递给浩哥一杯酒:“来,浩哥,少抽烟,多喝酒!”

浩哥也是豪爽之人,他叫了几瓶啤酒,自己启开一瓶,一口气喝了半瓶,风风火火地说:“尽管吃,晓叶这是第一次带男朋友到我店里吃饭,酒水算我的,饭菜打七折!”说着用手擦了擦嘴又说:“我到处招呼一下,隔一下再跟你们喝!”

肖晓叶也能喝啤酒,她同浩哥干了一整杯。

不断有食客进来或离去。

坐定之后的肖晓叶问楚大丰:“对这个城市有什么感觉,以后有什么打算?在这里……有亲戚朋友吗?”

“你吃呀,吃呀!”楚大丰催促说:“我有个表姐在这里,我刚来,不是很熟。但感觉本地人对我们不是太友好,有点看不起我们,我感觉这里不是我们的城市,是……别人的城市。不过,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诱惑,我很想留下来,我想留在这座城市。”

“同我的感觉一样!”肖晓叶深有同感地:“城里人自我感觉特别好,长沙人喜欢把长沙城以外的人统称乡里人。其实我觉得城里人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只不过比我们见得多一点。我只要努力,可以比城里人做得更好!”

这时,浩哥又走了过来,他举起杯子同肖、楚两人干了一杯又离去。

楚大丰突然问“晓叶,你对这里很熟,能找到便宜的住房吗?”

肖晓叶马上接着说:“有啊,我现在和一位女孩合租了一套两室一厅,每月600元,一人一半,我们正商量着再租一间出去,那样每人每月就只有200元,要不……你搬进来?!”

楚大丰有点不解地:“和你们……合住一套?两个女的?”

肖晓叶大方地:“是啊,现在这样的事很多的。”

“不习惯!不习惯!”楚大丰摇摇头:“真觉得不方便,大家都不方便!”

“你现在住在哪里?”肖晓叶又问。

“住在表姐家里。”楚大丰说:“我不想太麻烦表姐,再说……我表姐是个很讲究的人,我住在那里还真有点不习惯,我想尽早搬出来。”

“哦!”肖晓叶理解地点点头:“是咯样。我们附近还住了好多外来找工作的,我帮你问问,尽早给你消息,应该能找到。”

楚大丰再次感谢地将杯中的啤酒一干而尽。

这时,浩哥又走过来与两人干了一杯离去。他要招呼其他的客人。

一位算命的老头手里摇着签筒走进饭店,他直径来到楚大丰和肖晓叶桌前,以算命人特有的口吻说:“男才女貌,世间绝配,抽一签问一挂,问凶问吉问前程啊。”

楚大丰鼓励肖晓叶抽一签。

肖晓叶看了楚大丰一眼,随手抽出一根签。

算命人望着竹签解释道:“啊,上上签啊,咯根签的意思是说;红运当头、一帆风顺、遇到好运就要及时抓住……签上还说;你们门当户对,善始善终,特别的顺利……”

楚大丰和肖晓叶一阵“哈哈”大笑,至于笑什么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明白。

饭店一角,一台老旧的彩色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

“今日凌晨美英联军对伊拉克首都巴格达进行了新一轮的轰炸。”

“伊拉克新闻部长萨哈夫今天表示让美英联军葬身火海。”

“中国政府呼吁交战双方尽快回到政治解决伊拉克问题的谈判桌上来。”

“继中国的广东省、香港特别行政区发现‘非典’病例后,中国首都北京也发现多名‘非典’ 病毒患者。”

饭店外,不知谁家的录音机在放一首老歌,好像是邓丽君的《小城故事》。

表姐家  夜  内

楚大丰回家的时候发现表姐已经回来了,他刚想对表姐说什么,被在打电话的表姐用手势制止了。

表姐这趟买了不少东西回来,床上地上堆得到处都是。

楚大丰走进卫生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表姐拿着无绳电话在房内边四处走动边在电话里不知与谁交谈。

夜色,很静。隐隐约约还是邓丽君那首好听的歌……

楚大丰洗完澡出来,发现表姐还在讲电话,他愣了一下,觉得有点好奇但没说什么然后走进客房。

片刻,表姐在客房外大声说:“大丰,穿上衣服,陪我去见一个人!”

“谁呀?”大丰问。

“你不认识!”表姐补充说:“一个男人!”

“为什么要我去?”楚大丰好奇地问。

“我担心他太热情!”表姐语气坚决地:“有你陪我,心里就踏实啦!”

穿戴好的楚大丰出现在表姐面前,他似乎明白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是一个追求者,你不喜欢他,拒绝他不就是了?”

“问题是我喜欢他!”表姐坦诚地:“这是个很不错的男人,长得很帅,比很多影视明星强,而且很富有,对我还特别的好……咱们走吧。”

楚大丰似乎有点不明白,甚至有点担心。

表姐好像看出了楚大丰的心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喜欢一个男人并不代表我不爱你姐夫,这是两回事,我带着你一起去见这个男人就是想跟他保持距离……”

楚大丰似乎还是不懂:“表姐,我还是不明白,你不见他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表姐象在解释又象在自言自语,她边修补脸上的妆边说:“我不想让这个男人失望,毕竟他是很认真的,何况他是那么的优秀,说实话……我心里还是很想见他。”

楚大丰好像明白了什么。

补完妆的表姐是那么楚楚动人,看得楚大丰也有了几分心跳。表姐很认真地叮嘱:“大丰,今晚的事不要跟你姐夫讲,我怕他胡思乱想。”说完又补充一句:“我和你姐夫,我们这么多年了,不会有什么改变了……”

步行街口  夜

表姐故意挽着楚大丰的手来到街口路边的停车处,在一辆白色的“宝马”车和咪表之间站着一位高大的男人,我们始终看不清他的脸,但从高大男人的一举一动我们感觉到某种特殊的气质和某种神秘感……我们始终看不清高大男人的脸。

表姐礼节性地将楚大丰介绍给高大男人:“我表弟,刚来长沙。”

高大男人也礼节性地同楚大丰握了握手,随后从车里拿出一大束鲜花和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要送给表姐。从高大男人的形体动作看得出虽然他语言不多,但有几分激动。

表姐只收下了鲜花,语气显得很坚决地:“鲜花我收下了,但别的礼物我不能收,因为你的礼物太贵重了,不合适!”

高大男人感觉到表姐口气的坚决,不再说什么。

表姐又轻松地建议:“还是到南门口胡四埃姆那里坐坐,啤酒加口味虾?”

高大男人点头服从。

三个人沿着步行街缓缓而行,表姐和高大男人交谈着,楚大丰尾随在一旁感到浑身的不自在。

又是新的一天。

“真彩”冲印中心门口  晨

楚大丰和肖晓叶从店里出来,每人手里都拿着已经冲印好的照片,又将开始一天的奔波。

忽然,楚大丰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他从肖晓叶手中夺过照片袋对她说:“今天要跑的地方不是太多,没必要两个人跑,你在店里,我一个人去,动作快点,不会误事,长沙城我也熟悉得差不多了。”没等肖晓叶回答,楚大丰骑车离去。

身后,肖晓叶大喊:“喂,大丰,记得结账!”

楚大丰淹没在这座城市里。

奔忙的人们……

飞驶而过的各种汽车……

红色的出租车排起了长队……

五一路……

芙蓉路……

长沙城的某些街道……

我们虽然看不见楚大丰,但可以感觉到他骑着自行车穿行在我们面前……

在一组这座城市生机勃勃的画面上再次出现楚大丰给新婚妻子打电话的声音:“颖宝,你还好吗?我出来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为了我们未来的新生活,我们不得不暂时忍受离别之苦。这里很热闹,机会也多,虽然苦点、累点但总感觉有奔头。每个出来打工的人都有一个梦想,买房子、调户口,让自己也成为城里人。我也一样,我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要你变成城里人,我能做到,我肯定能做到……哦,我们店里的老板说,我们每个月每人可以免费拿一个胶卷和免费冲洗一个胶卷,过几天我就去照相,洗出来寄给你,等我安定下来,我一定来接你……好吗?”

现实中,楚大丰站在一位老板模样的人面前。

某家公司的老总办公室  内

楚大丰耐着性子有几分哀求地对那位老板模样的人说:“刘老板,我求求你啦,把我们的帐结了吧,你看……我都来了四、五趟了,你总是……这样让我回去也不好交待。”

刘老板有点不耐烦地:“小伙子,不是不给你结,我们的上单生意别人没付钱给我们,我们拿什么付给你?!别急……你先回去,迟早会付给你的……你回去跟老板说,老关系户了嘛。”

楚大丰坚决说:“我们老板说,超过五仟元的关系户就要马上结账,您都一万五千元了,而且有半年时间,再不结实在有点说不过去……”楚大丰执着地解释:“你们结不到帐是你们公司内部的事情,不能把我们牵涉进去。桥归桥路归路,刘老板,看在我跑了这么多趟的份上,你就把我们的帐结了吧,再说……钱也不是很多。”

刘老板走到楚大丰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边走边说:“小伙子,你看我们这么大的公司说什么也不会赖你们这点小钱。你还是先回去,等我们收到了钱,我第一个付给你,要得不?”说着用手明显地将楚大丰往外推。

楚大丰表现出他特有的固执,他也不再说什么,干脆在刘老板的办公室坐了下来,一副想打持久点的样子。

刘老板没办法,只好无奈地说:“你不走,我走,你坐着……”说着真的离开了办公室。

彩印中心  日 内

楚大丰走进店里,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店里有专供顾客修改照片的电脑,楚大丰一言不发地在电脑前摆弄着。

肖晓叶显得总是那么开朗,她走到楚大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有好消息,想不想听?”看得出肖晓叶想让楚大丰开心起来,她也知道楚大丰为什么不开心。

楚大丰也有点好奇:“什么好消息?!”

肖晓叶没有直接回答:“大丰,讨债可没那么容易,你要有心里准备,城里到处都是这种事。肖老板说:站着借钱,跪着要钱……”

“我已经体会到了!”楚大丰感慨地说:“在我们乡下,借钱不还是被人看不起的,村里人也不会同这种人来往。可在这里,欠钱的人比债主还神气,好像搞错了吧。”看得出,肖晓叶让楚大丰开心了许多:“什么好消息?快说,让我也开开心!”

由于顾客不是很多,肖晓叶也在一台计算机前坐下,她告诉楚大丰:“你想租的房子找到了,就在我住的对门:是一户两室一厅,里面已经住了三个人……”肖晓叶补充说:“是三个男的,也是外地来打工的,都在步行街做事。两个人一间房,客厅、厨房、厕所共用……”肖晓叶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房租是600块钱一个月,四个人分摊,你只要出150元……你满意吧?!”

楚大丰不停地点头。

肖晓叶又问:“什么时候搬,现在正好是月底了!”

楚大丰有点为难地:“店里……还没发钱呢!”

肖晓叶大方地:“哦,我看……我先帮你垫上。找合适的房子不容易,你不付钱我担心他们又会租给别人,我看了房子很不错,我们还能成为邻居。”

楚大丰也没推辞:“那好,晓叶,你先帮我出,等我发了钱就还给你。”

“没关系,我有钱!”肖晓叶显得底气十足:“要不……下了班一起去看房子?”

“好,好啊!”楚大丰刚答应又马上改口:“今天不行,有一个欠店里一万多的客户没有结账,我在单位找了他好多次,他不给,我准备到他家里要,我已侦察到他家的住处!”

肖晓叶担心地:“你小心点!”

楚大丰有着乡下人特有的倔强和固执:“这有什么,我有理呀,他欠账不给钱,应该是他理亏啊!”

火车站,不断有外地的打工者怀着淘金的梦想来到这座城市。

蓝蓝的天空,阳光明媚……

冲印店里,忙碌的肖晓叶。

某公司门口,楚大丰不知什么事被人推出了大门。

网吧  夜  内   一处角落

楚大丰在上网,他不是很熟练地敲打着键盘。

楚大丰的内心独白:“颖宝,没有要紧事我就不给你打电话了,打电话很贵的。我给你发电子邮件吧,城里人很喜欢用这种方式。镇上有很多网吧,你随便进一家网吧就能看到我给你的信。你在学校读书的时候,计算机不是学得很好的吗?”

同一间网吧,肖晓叶也在上网,她在写着什么,正在一家网站的BBS上发帖子。

角落处,楚大丰继续在给妻子发电子邮件:“我从表姐家搬了出来,自己租了房子。两个人住一间,房租很便宜。我还不能寄钱回家,因为要付房租,不过下个月就有钱寄回家了。长沙真的很好,我还想兼一份工,也许是去做值夜班的保安吧。我们的店子在步行街上,这里还有好多象我一样外地来打工的,还有不少是我们的老乡。大家都盘算着怎样拼命赚钱,有了钱就能买房子,有了房子就能办长沙户口,有了长沙户口就成了城里人……”

网吧另一处。

肖晓叶似乎刚刚写完一篇文章,她有几分得意地笑了笑,将文章发表在BBS上。片刻,我们在计算机屏幕上看到了文章的标题:我眼中美丽的步行街,同时也看到了作者的署名:叶子。

网吧角落,楚大丰还在写着什么。

两个相识的人同处一地,没有遇见。

不知谁又在放那首邓丽君的歌……

“南湖”建材市场下班 日  外

一派繁忙的景象。

好久没出现的表姐和表姐夫出现在市场里,看得出他们是为装修材料而来。

表姐依然是那么楚楚动人。

姐夫同样也是俊朗帅气。

这是让所有人都会羡慕和嫉妒的组合。

一旁的大理石石材店,切割机工作时发出巨大的刺耳的噪声,让人有几分心烦意乱。

姐夫接了一个电话,他很费力地与对方通话。

片刻,姐夫拉着表姐的手就走。

表姐不知所然,有点惊慌奇异。

行驶的“广州本田”车内  日

姐夫告诉表姐:“大丰被人打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表姐惊叹:“何解,厉不厉害?”

“电话里听不清,太吵!”姐夫也有点惊慌,“是肖老板打来的,只说让我们赶快到医院。”

表姐惊慌得手发抖。

医院  急诊室过道  日  内

匆匆赶来的表姐表姐夫没有找到楚大丰,只见到忙前忙后的肖老板。

肖老板解释说:“大丰帮店里去要账,与别人吵起来,对方人多,把大丰打了!”

“要不要紧!人呢?”表姐说话都有点哆嗦。

“医生说很严重,我看也很严重。我都交了五千块钱住院费……”肖老板接着说:“可大丰自己说没事,包扎了一下,打了两针,自己回去了。”

表姐和表姐夫又匆匆往外走。

楚大丰的出租屋  日  内

看上去楚大丰伤得的确严重,整个脑壳除了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巴被白纱布严严实实的包扎起来,猛地看上去的确有几分可怕。也许年轻身体好的缘故,楚大丰看上去还显得精神很好,肢体活动还是那么敏捷,如果不是那颗白色的脑袋,完全像个正常人。

表姐、表姐夫、肖老板和肖晓叶围着楚大丰问长问短,有几分担心也有几分着急。

表姐更是显得慌乱不安。

楚大丰却反过来安慰大家:“姐姐、姐夫,没什么事,就是流血多一点,样子蛮吓人,要不了几天就没事啦!”说着又将目光投向肖老板和肖晓叶“你们都回店吧,这几天天气好,照相的人多,生意肯定好,我没事,真的……没事!”

大家都没做声。

楚大丰干脆说:“我想睡觉,你们都走吧!”

这句话好像起了作用,表姐关切地对楚大丰说:“我们这段日子在家里搞装修,你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们,有什么不舒服要马上去医院!”

肖老板向肖晓叶手中塞了几百块钱,也关心地说:“听晓叶说,你的同房去外地跑业务了,你一个人不行,让晓叶留下来陪你,早点好……早点上班。”

楚大丰看了肖晓叶一眼,目送几人离去。

表姐等人刚走,楚大丰就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大勇气,他拉住肖晓叶的手,语气很坚定地说:“晓叶,陪我出去一趟!”

肖晓叶似乎被楚大丰的坚定震撼住了,她任由楚大丰拉着自己的手向外走去。

某公司门口  日  外

一辆出租车在门口停下,车里坐着楚大丰和肖晓叶。

楚大丰还是那么坚定的口气:“晓叶,我上楼去一趟,如果……半个小时没下来,你就打电话……报警!就说有人在打架。”

这下子是肖晓叶猛地抓住了楚大丰的手,她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楚大丰明白地抽回双手然后又象兄长一样拥抱了一下肖晓叶,然后向大楼走去。

肖晓叶目送楚大丰走进大楼,然后回到车里。

沉默……车里很寂静,但这种寂静包含着某种担忧和不安。

还是出租车司机先开口说话:“你们……出了么子事,他去干么子!我都……有点紧张!”

肖晓叶没有马上回答。

“的哥”回头看了肖晓叶一眼。

肖晓叶呢喃着告诉“的哥”:“别人欠了我们的钱,他来要债,被别个打了,到医院包了一下,又来了……”

“的哥”不知是感叹还是佩服,他点了点头。

出租车的电台里正播放一首不知名的歌……

肖晓叶不知在想什么,她有点发呆,双眼直勾勾地望着一个地方。

的哥看了看表……

突然间,肖晓叶似乎感觉到什么,她猛地回头。

不远处,我们看见楚大丰向出租车跑来。我们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当楚大丰坐进出租车后,“的哥”问了一句:“去哪?”

楚大丰却一把抓住了肖晓叶的手并答非所问地说:“欠我们的钱……一分也不能少!包括医药费。”

出租屋  内  夜

又是一组快速闪回的电视画面:

美军占领巴格达……

萨达姆下落不明……

胡 锦 涛就“非典”防治在广东发表重要讲话……

温家宝看望医护人员……

董建华探视“非典”病人……

二室一厅的出租屋里,只有楚大丰和肖晓叶两人,电视机开着,却没人在看。

楚大丰在床上躺下了,他示意肖晓叶过来对她说:“你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肖晓叶没有正面回答:“我去买点东西……马上就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肖晓叶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她放下东西,进屋看了看楚大丰。

楚大丰睡着了……

再次出现的电视画面:

“党中央、国务院向全国发出紧急通知,彻实做好非典型肺炎的防治工作。”

“国务院发布命令:暂时取消今年五一长假。”

“卫生部指示,要求全国各地实行非典型肺炎每日零报告制度。”

“香港特别行政区一家医院的医护人员集体染上‘非典’病毒。”

“医学专家建议近段时间内尽量减少聚会活动。”

“火车、飞机等交通工具配置了专门医护人员。”

现实中,楚大丰醒了,他看见床头堆满了食物,肖晓叶伏在他的床边睡着了。

我们始终看不见楚大丰脸上的表情,可能是出于感激,楚大丰坐起来,伏到肖晓叶面前。他想吻她,但好像又没有胆量,只好把肖晓叶的头“闻”了一遍。

沉睡的肖晓叶显得非常的美丽。

字幕:半个月后

步行街,明显少了很多人,还有三两的人戴着口罩,但步行街依然是那幺的干净整洁,所有的店铺开门照常营业。

“老长沙” 铜像依然是那么许许如生,不时有人在塑像前留影。

街道的背景音乐依然是那首《小城故事》。

“真彩”彩色冲印中心  日  内

只有肖晓叶独自一人在店里。

一位中年妇女走进店里交给肖晓叶一张防治“非典”的宣传单,又同她说了些什么然后离去。

冲扩机停止了工作,店里没有了往日的繁忙和员工顾客人来人往,四周布置的广告照片上那些欢乐的笑容让我们回忆起远离病毒的时光。

楚大丰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走进冲印店。看上去他拆掉了头上的纱布,只留下一个网状的医用纱罩戴在头上。

在额头处,有一小块明显的伤痕,但就这块伤痕增添了楚大丰的几分男子英豪。

肖晓叶依然是那么开朗,她对楚大丰说:“你来这么早干什么,你值下午班,也没有东西要送了。”

楚大丰笑而不答。

肖晓叶继续说:“大家都不出来了,也不聚会了,没人照相了,我们就冒事可做了……”说完她又建议说:“你不是说……想回家看你老婆吗,我看你这段日子正好回去。要不,等忙起来,又冒得时间哒。”从这番话语,我们感觉到肖晓叶的坦诚和忠诚的细心体贴。

楚大丰默默地注视着肖晓叶,眼神有点异样。

肖晓叶似乎感觉到什么,她有点不自然地笑笑。

楚大丰鼓足了勇气,将手中的纸袋猛地举到肖晓叶的胸前,大声说:“送给你的!”

肖晓叶无话可说,她被楚大丰的某种气势所压倒,她无法拒绝。

楚大丰还是那么坚决,他再次用命令的口吻对肖晓叶:“去试一下看看,合不合身,我还有话跟你讲!”

肖晓叶服从地走进里间的办公室。

透过冲印店巨大的落地玻璃,我们看见零零散散的行人经过。

肖晓叶出来了。她身着一件非常合身的连身裙,亭亭玉立地站在楚大丰面前。

面前的肖晓叶是那么的美好,完全就如同一幅立体的广告画,让楚大丰看得有点目瞪口呆。

肖晓叶还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在步行街U2买的,这套连衣裙……我看了很多次,这个牌子的衣服……很贵的。”

楚大丰没有说话,他只是直瞪瞪地盯着肖晓叶。

肖晓叶试图打断楚大丰的遐想,她推了他一把,大声问:“你不是说有话跟我说?”

“哦!”楚大丰回过神来:“肖老板说,下午他帮我表姐拍结婚照,让我们去帮忙。”

“好啊!”肖晓叶大方地:“我们趁机拍几张。”说完又补充一句:“穿哒你送给我的新衣服!”

突然间,楚大丰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把落地玻璃的百页窗合上,又将卷善闸门拉下来锁好……

肖晓叶不解地大声问:“你现在就关门干什么?不是下午才去照相么,还早咧!”

话音刚落,楚大丰已冲到肖晓叶面前并紧紧地抱住了她。

肖晓叶反抗着,但那是一种形式主义的反抗。片刻,一切发生了质的变化,两颗游荡的心灵似乎同时找到了归属,两双热唇紧紧地粘合在了一起。

这是压抑了很久的爆发,所有的形体动作都是那么的剧烈,一个在寻找探索,一个在迎接引导,一种原始的喘息弥漫了整个冲印店。

两个年轻的躯体扫荡了柜台、电脑桌、沙发、办公桌、货架……

地上洒满了已经加工好的照片,许许多多陌生的笑脸好像在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组表姐、表姐夫穿婚纱合影的照片。

同样形态的照片在楚大丰和肖晓叶身上重复了一遍,只是他们的身上缺少了婚纱和礼服。

冲印中心,只有楚大丰和肖晓叶两人,一张张照片被冲印出来……

大叠的照片在两双手上传阅。

“平和堂”商厦五楼的美食城  夜  内

照片在肖老板、表姐、沈强手上传阅着。

宽大的美食城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桌客人,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有几分冷清。

表姐将话题转移到正在流行的“非典”病上来,她认真地对肖老板说:“肖哥,我停飞啦,许多国家限制中国人入境,什么时候上班让我们等通知,还不知要等多久,我……到你店里上班吧!”

肖老板笑笑:“好啊,求之不得!”说着又补充道:“我知道你并不是为了钱,以前有事做的时候不觉得,突然休息了就会感觉到空虚无聊。”

沈强还在一旁欣赏照片。

“告诉你们一个我的决定。”肖老板突然说:“我决定顶掉步行街上的冲印店。”肖老板继续说:“现在这样下去,人口不流动,社会活动的减少,拍照片的人也会越来越少。还有一个关键就是步行街门面租金太贵,经营成本过高,再加上欠债,我实在有点顶不住了!盘出去一家,全力以赴做好韶山路上那家就不错了……”

沈强突然冒出一句:“这场传染病也没什么好担心,人类与病毒做过多次抗挣,每次都是人类获胜。”

沈强的话刚落,表姐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看手机号码,没接,随手关掉了手机。

肖老板问:“沈强,你们旅行社这次可是受很大冲击的行业,你……还在上班?”

“是,是”,沈强说着看了两人一眼:“不能出境游,就搞国内游,不让国内游就办省内游,总得要生存吧,再说……我大小也算个中层干部,回家待命暂时还轮不到我……这段日子我正设计名牌高校之旅,知名企业之旅等项目……”

最后,肖老板很认真地嘱咐沈强:“你帮我问问,看谁有兴趣盘下我这家步行街上的冲印店,早点脱手,了了我一块负担。”说完又若有所思地说:“在这个时候想脱手……我想有点困难,盘下来也不是一点点钱。看来……我可能还要损失几个月的门面租金。”

沉默,三个人都不言不语。

气氛有点压抑。

步行街  夜

虽然所有的门面都亮着灯,但顾客很少,不知哪家店铺在放我们熟悉的那首歌。

表姐和沈强在街上散步。

突然间,沈强对表姐说:“我想……把我们的房子……租出去!”

表姐显得很平静。

沈强继续说:“把房子租出去,我们先租一套小一点的住房过渡一下。现在这套房子的租金我估计交住房贷款应该不成问题,这样……”

“就按你说的办吧。”表姐体贴地:“每月交住房贷款是我们的头等大事,我的工资已经停了,前段日子买装修材料又花了不少钱,也只能这样了。……多亏了你……还没下岗!”

沈强安慰表姐:“没关系,会好起来的,我会想办法。”

步行街上的欧式长椅上都被成双成对的情侣所占领,他们拥抱着,窃窃私语。

出租屋  夜  内

楚大丰和肖晓叶赤裸着躺在床上,看得出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风雨”。

肖晓叶伏在楚大上胸上,默默地问:“你……打算怎么办?”

“嗯!”楚大丰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他很快就明白了肖晓叶问话的含义:“我问过肖老板啦,他说他不缺人手。我想……步行街上这么多店铺,总会有机会的!”说完又问了一句:“你呢?!”

肖晓叶还是很开朗地把楚大丰的话重复了一遍:“步行街上这么多的店铺,总会有机会的。”

楚大丰说:“同屋的人都回老家啦,我一个人……租不起这套房子,到了月底……我要搬家。”

“我也一样。”肖晓叶说:“又要找新家。”

客厅里,那台老旧彩电又在播放新闻:

卫生部统计北京今天又月一百多人感染“非典”病毒。

世界卫生组织考察广东省的“非典”防治情况。

防治“非典”不力,长沙有政府官员被免职。

省卫生厅发布通知:请昨日乘T1次列车从北京返湘的旅客马上到就近的医院做身体检查。

“非典”病毒在世界多外国家出现。

里屋,楚大丰再次抱住了肖晓叶,他悄声地说:“我们都要离开这里了,来最后一次吧?!”

肖晓叶没有回答,她只是顺从地迎接楚大丰的探索,等待他的进入和撞击。

……

当一切归于平静后,两颗同样孤独的心依然在对话,他们似乎都对对方难舍难分。

女声说:“过几天……我们就各分东西了,都不晓得会找到什么样的工作,没有固定的居所,也没办法联系,因为我们什么都没有……”

男声说:“没关系,我们每天下午六点,在步行街‘炸臭豆腐’ 铜像前碰面,好吗?我每天都会在那里等你,好吗?”

女声回答:“我……一定去!风雨无阻!”

这座城市依然阳光灿烂,建筑工地上气锤有节奏地打桩声象人的心脏在跳动。

步行街,风情依然如旧……

交替闪回的“老长沙”铜像群。

那首我们已经非常熟悉的歌又在耳旁响起……

歌声中,我们看见楚大丰在找工作,但被一家家商铺所拒绝……

楚大丰漫无目的地在步行街上游荡。

全景下的步行街,楚大丰在人群中显得是那么的渺小……

忽然间,闲逛的楚大丰似乎看见了什么——

表姐夫沈强也在步行街,他似乎在寻找什么。

网吧  日  内

看来,肖晓叶也没有找到工作,她坐在电脑前似乎很长时间了,鼠标旁放着纯净水瓶子和饭盒。

随着鼠标的点击,我们看见肖晓叶在登陆一个叫“长沙里手“的网站,网站有两句醒目的广告词:“本地人心中乐土,游子梦里故园”。

鼠标点击到“里手社区”,我们看见了肖晓叶之前在这里发表的那个帖子:“我眼中美丽的步行街。”

这个帖子的后面跟了长长一串网友的回复。

肖晓叶最后的回贴:“忙碌的我突然一下闲了起来,无所事事,六神无主。这场灾难突然间害得我失去了一切,‘非典’、失意、心慌、无助是我这几天的主题,我不知该怎么办。唯一值得我难以忘怀的就是在这段心烦意乱的日子,有一个永远都不会属于我的男人在陪伴着我。同样,他也不属于这座城市,他也是个外乡人,他也突然间变得一无所有……这是个纯朴善良的男人,尽管他不属于我,我还是要在这里给他留下一份深深的祝福……过几天听说所有的网吧也要关闭,唉,又是一个不幸的消息。”

表姐租住的房子  日  内

很小很拥挤的住处与以前的居所形成强烈的反差。

表姐无聊地躺在床上望着电视机出神。

电视机正在播放一部新片《开往春天的地铁》。

突然有人敲门……

表姐没有理睬。

电风扇在无声地转着,屋里气氛很沉闷。

还是敲门声……

表姐还是无动于衷。

电视画面,电影里的男女主人的一段对白:

女主角:“你说……我们能相爱……一辈子吗?”

男主角:“能……一定能!”

……

门开了,沈强进了屋,他不解地问:“敲了这么久,何解不开门,我还以为你出去哒!”

“小声点!”表姐做了个手势,“房东已经来了好几次,催我们交房租……”

沈强也在床上躺下,望着天花板出神。

表姐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看电话号码,还是没有接。

沈强安慰表姐:“过几天……我会接待一个很大的旅行团,马上就会……有钱的!”

表姐的手机再次响起……

与此同时,有人敲门……

表姐不知为什么惊慌,她迅速关闭了手机。

夕阳下,步行街“炸臭豆腐”铜像前,楚大丰和肖晓叶按照约定在这里见面。

谁也没有说话,各有各的心事。

不断有刚刚放学的中学生打打闹闹地从他们身旁经过,少男少女的无忧无虑与沉默不语的他们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铜像,许许如生的,好像要开口说话……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艳阳高照的日子。

又是汽车站……

一切依然如旧,只是汽车站多了一些穿白大褂的人。

一位陌生的年轻女子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出车站。

我们看见楚大丰冲上前紧紧拥抱了陌生女子,从这一形体动作我们知道了是新婚妻子颖宝来到了这座城市。

颖宝在楚大丰的亲密相拥下穿行在汽车站稠密的人流里。在一组欢乐的画面上响起楚大丰的画外音:“颖宝,你终于来了,我天天在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我一时没找到工作,反正没事做,正好陪你在这座城市好好玩上几天,我要让你开心,我要把你妆扮成一个美丽的城市女人……”

颖宝穿了一件漂亮的U2连衣裙站在我们面前,那件漂亮的连衣裙我们似曾相识……

一间简陋的工棚,楚大丰拥抱着穿U2连衣裙的妻子,两人久久亲吻……

透过工棚的缝隙我们看见了来来往往的建筑工人和听见各种机械的轰鸣声。

新婚久别的男女有点忘乎所以,但周围的环境又时刻在提醒他们不可能尽情娱乐。

动物般狂情的亲吻,大声急促的喘息,有力而自残般的抚摸在特殊的环境下让我们感觉到人性的压抑和生活的无奈……

夕阳下的步行街,“炸臭豆腐”铜像旁

肖晓叶穿着那条楚大丰送给她的、同颖宝身上一模一样的U2连衣裙在铜像旁坚守那个约定。

楚大丰没有来……

我们再次看见表姐夫沈强从铜像旁经过。

我们再次回到狂情的工棚。

两颗燥动的心无奈地暂时平静,颖宝的声音有点激动:“大丰,带我离开这里,我真的受不了,带我去一个属于我们俩个的地方吧,大丰,真的,走吧!”

楚大丰平静地:“我没有住的地方,这个工棚还是向老乡暂时借住的,可能也……住不久了,昨天卫生防疫站来了人,说是要清理外来人口!”

颖宝没有埋怨,她只是顺从地听着楚大丰的叙说。

忽然,楚大丰想起了什么,他收拾自己简单的行李拉住颖宝就住外跑……

颖宝不解地大声问:“大丰,你干什么?!”

楚大丰头也不回,坚定地回答:“走!我们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步行街上,楚大丰拉着颖宝的手急匆匆走着。

步行街口,楚大丰猛地站住了,他看见了什么……

漂亮的表姐站在我们曾经见过的“宝马”轿车旁正和那位高大的男人亲密交谈。

楚大丰满脸的迷惘,他凝视着不远处的表姐,思考着什么。

颖宝感觉到楚大丰的异样,推了他一下:“你看什么?!”

楚大丰吃了一惊,他好像担心颖宝看见表姐,连忙拉着她经过另一方向的马路。

步行街上的一家美容院  日  内

很显然,肖晓叶在这里找到一份工作,老板娘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她和气地对肖晓叶说:“做我们这一行,关键是手法,让客人舒服了,才会有回头客,现在生意不好做,留住一位客人不容易……”

肖晓叶认真听着,她觉得老板讲得有道理。

片刻,老板娘对肖晓叶说:“里间有位老顾客,是个男的,大家叫他辉哥,人挺好。,你刚来,手法还是不熟练,你去替他做……辉哥不是很挑剔,嘴巴子甜一点就行了。”

美容院里间,肖晓叶捧着毛巾等物品走进来,也许是第一次实际操作的因素,看得出她有点紧张。

按摩床上叭着一位汉子,我们始终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他的长相,也看不出他的年龄,只是脖子上一根小手指粗的黄金项链特别的刺眼和引人注目。

肖晓叶壮着胆子喊了声:“辉哥!”

汉子叭着没动,过了一会才斯条慢理地说:“你声音……不熟,是……新来的吧!”

“是的,辉哥。”肖晓叶坐在辉哥身旁,她显得很不自在,因为辉哥始终是叭着的,她无从下手。

叭着的辉哥继续说:“小妹妹,听口音……不是本地人,是……浏阳那边的吧?”

肖晓叶没有正面回答:“辉哥,请你把脸转过来,这样……我冒办法做。”

辉哥还是叭着不动:“今天不做脸啦,你帮我踩背吧。”

肖晓叶不解地:“辉哥,我们这里只做面部按摩。”

“谁说的?!”辉哥继续叭着:“这里的小姐都会踩背,你也踩吧,我……给你双倍的钱。”

肖晓叶坚持说:“辉哥,别的小姐我不知道,但我只会做面部!”说着又补充一句:“要不辉哥,你换人?”

辉哥居然还没抬起头:“就是你了,小妹妹,辉哥不是坏人,只是今天很想踩背。”

肖晓叶还是倔强地:“辉哥,这跟你人品冒得关系,我相信你是好人,但我实在踩不好,我不能做我不会做的事情,不然,反而会使你不舒服!”

辉哥听完肖晓叶的话终于抬起了头。这时我们才看清了这是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和气善,与我们刚开始的想象有很大的差距。

同样是步行街上,“真彩”彩印中心门口。

店铺的卷闸门半拉着,我们看见肖老板和表姐夫沈强在交谈什么,店铺门口的灯箱依然是肖晓叶灿烂的笑脸。

“春天百货”  日  内

楚大丰和颖宝在表姐的带领下挑选着衣物,表姐用信用卡为楚大丰支付账单。

颖宝依然穿着那条U2的连衣裙……

步行街上的“麦当劳”餐厅  黄昏  内

表姐大方地招呼楚大丰和颖宝:“你们想吃什么就做死的点,今天我们吃个饱!”

楚大丰和颖宝站在柜台前指指点点。

餐桌上,堆满了麦当劳食品,颖宝好奇地摆弄着,她可能觉得很新奇。

表姐什么也没吃,她透过餐厅的落地玻璃注视着步行街上来来往往的路人。

楚大丰若有所思的对表姐说:“前几天,我看见你和开‘宝马’车的男人在一起……”

表姐并没觉得惊讶:“他对我很好,跟他在一起,我有种……安全感。”

“那……我姐夫呢?”看得出楚大丰对沈强很有好感,他担心表姐和沈强之间发生了什么。

果然,表姐说:“我和你姐夫……吵了架,他不同我商量,就把房产证拿去抵压,说是做生意,要知道,那套房子……来得多么不容易。”

“就为这件事,你要离开姐夫?”楚大丰有点迷惑。

表姐平静地:“那道不至于。”说完又重重地补充了一句:“你们刚来这座城市,很多事情可能还体会不到,我宁愿……坐在‘奔驰’车上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上笑!”

楚大丰似懂非懂……

颖宝看看表姐又看看楚大丰,似乎不关心他们谈论的话题。

表姐的手机响了……

表姐接完电话看了楚大丰一眼:“他来接我了!就在步行街口,我先走,你们在步行街逛逛,有事再打电话。”

楚大丰知道表姐说的‘他’是谁,他望着飘然离去的表姐好久没有说话。当然,即将到来的一幕更是让他始料不及!

就在楚大丰牵着颖宝的手在步行街漫步的时候,一幅有趣的画面出现在我们面前。

夕阳下的“炸臭豆腐”铜像旁,身着U2连衣裙的肖晓叶依然的守候。

两个穿同样衣服的女人和一个男人在这里相遇。

肖晓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每天按时守候的男人会牵着另外一个女人的手出现在自己面前……

楚大丰更是惊叹,一个不经意的约定,一个与自己曾经有过亲密接触的女人竟然如此的诚信……

果然,肖晓叶先开口打招呼,她仅仅喊了声“大丰”就吭声了,谁都看得出这是躲不过去的无奈。

楚大丰只好将颖宝介绍给肖晓叶……

肖晓叶没话找话地说:“我在美容院做事。”说着极不自然地冲颖宝笑了笑:“你要做护理就来找我……”说着还用手指了指步行街的内街,似乎告诉楚大丰和颖宝美容院就在附近。

这时,颖宝也不是时候地说了一句:“噢,你跟我穿得一样!”说着故意看了楚大丰一眼,追问了一句:“是一起去买的吧……真巧!”

颖宝这句话虽然没什么恶意,但楚大丰明白他和肖晓叶都希望尽早结束这场不合适的相遇。

还是肖晓叶匆匆应付了几句转身离去,有谁会知道这位女孩此时的心情,她会向谁诉说?

“炸臭豆腐”的铜像是那么的生动和质朴,它把我们带到了长沙的前世。铜像深处的那条街叫坡子街,街内不远处就是集中了长沙城前世今生著名小吃的老字号------火宫殿。

谁也没想到楚大丰会找到这样一处居所。

一栋宽大高耸的建筑、一栋即将竣工的大厦、一个只差门窗的地标性房产、一栋不知竖在这里多少年的烂尾楼。

楚大丰居然住进了一套复式房。这套面积很大的复式房除了没有门窗和墙上没有粉刷已基本完工,两个人象房子真正的主人一样在这里进进出出,上上下下,好像这套房子早就属于他们似的。

两个贫困的年轻人心情依然快乐,步行街上与另一个女人灰色的心情相遇也很快忘到脑后。

不过颖宝还是有点不放心:“大丰,住在咯里有没得问题,我总觉得会有人来赶我们,不晓得为什么,我有这种预感,大丰……我的预感蛮灵咧!”

大丰自信地说:“保证冒事,我已侦察好久了。告诉你吧,我们有很多老乡刚进城的时候就是住在这种楼里,有些人一直住到细伢子能上小学了还没搬走……不会有事的!”

看到楚大丰如此自信,颖宝也不说什么了,她开始布置这个临时的家:“大丰,我看我们可能要在这里住上一阵子,从明天开始我们自己开火做饭,你出去找工作。大丰,我跟你说,我也想在城里找份工作!”颖宝边收拾边向大丰建议。

“妹子工作好找!”楚大丰收集了很多啤酒瓶放在了住房门口,我们一时还不知道大丰的用意:“说不定,你还比我先找到事做!”

复式住宅的小二层,颖宝已布置出一间虽简陋但还算舒适的睡房。但从严格意义上说,不能叫房,只能称一张床或地铺。颖宝继续忙碌着,她把大丰的物品随手清理了一遍,突然,我们不知颖宝看见了什么,脸色突变,嘴唇开始不停的颤抖,脸上充满了各种复杂的神情……

楼下的房门口,我们看见楚大丰将啤酒瓶不规则地放在房门入口的地上,这样的用意很明白:因为房子没有门,门外的过道也没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外来者进入肯定会踢倒啤酒瓶而提醒屋里的“主人”。

夜色下的长沙城万家灯火,每个窗口都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生存故事。

复式房小二楼的住房,楚大丰和颖宝睡下了,两个人都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出神发呆。突然间,楚大丰翻身紧紧抱住了颖宝……

颖宝却没有迎合……

楚大丰安慰说:“在这里,随你怎么喊叫都不会有人管你,来吧……好久啦……”

颖宝没说不行也没说行,既不拒绝也不投入热情,她只是任由大丰摆布……

精心耕耘的楚大丰并没感觉到颖宝的异样,他随心所欲地冲撞着自己的女人。

颖宝没有任何表情……

随着一声呼喊,楚大丰倒下了,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

当楚大丰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火辣辣地照进了房内,他起身一看,颖宝不见了!

楚大丰喊了几声,没人回应……

楚大丰看见了什么,他突然明白了……

地铺旁的水泥地板上,散落着许多他和肖晓叶在一起亲密合影的照片,那是表姐拍婚纱照的那次一起拍的。

还有一张字条,颖宝的画外音:“我可以忍受贫穷,愿意跟你流浪,但我不能忍受不忠。我们到这座城市是为了创造新生活,但你到这座城市却学坏了。我恨这里,我给你两条路选择:要不跟我回去,要不我们分手……”

读完字条,楚大丰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颖宝,他随手抓起一件T恤穿上然后冲出屋外。

摆放在门口的啤酒瓶被楚大丰踢得“叮当”作响。

汽车站,楚大丰心急地四处寻找……

汽车站附近,我们曾经见过的那个“丫”字形电话亭,楚大丰往家乡打电话:“喂,爸爸,我是大丰,颖宝今天可能回去了。对……对,没什么,我挺好。颖宝如果到家……叫她在家里等我电话……没事……真的没事。我挺好的……”

步行街上的那家美容院  日  内

楚大丰找到了这家美容院,他觉得颖宝的出走与肖晓叶有关系,也许肖晓叶知道点什么。

果然,当楚大丰说明来意后,那位四十多岁的老板娘就开始唠叨起来:“啊哟,你肯定就是那个男的!今天晓叶就有蛮热闹,早上有女的找得来吵哒一架,现在又来哒男的……”

楚大丰忍不住了:“老板娘,晓叶呢?”

老板娘虽然嘴多但还算客气:“早上来哒个年轻妹子,见到晓叶二话不说就骂了一句‘不要脸的勾引别个的男人……’骂了咯句就走了!”说完指了指里屋,示意肖晓叶就在里面。”

老板娘话音刚落,肖晓叶从里面出来了。

楚大丰刚想说什么……

肖晓叶制止了他:“别影响我们做生意,出去说。”看得出肖晓叶很平静,没有我们想象的生气和哭泣,就象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步行街某处的自动扶梯旁  日

楚大丰内疚的对肖晓叶说:“晓叶,我想说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肖晓叶说:“我们都是自愿的!”

“你……是不是很恨我?”楚大丰问。

肖晓叶没有正面回答:“我们到这座城市都是为了圆各自的梦,同样的付出,同样的得到,没有谁对不起谁。我……早就知道你是个……有家室的人,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我有心里准备,既然要玩就要玩得起。何况……我们在一起的感觉曾经是那么美好!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把一件同样的衣服……同时……送给两个你爱的女人!”

楚大丰想要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该回家啦!”肖晓叶突然冒来了句:“收心吧,我们在这里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我总觉得……这座城市是别人的城市,没有家的感觉。”

“你帮过我很多!”楚大丰的确动了感情:“我还没有感谢你!”

“这有什么,我不过早一点来到这里,知道得多一点,举手之劳,谈不上感谢。”肖晓叶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楚大丰还想说什么……

肖晓叶没让他说出来:“我……要进去做事了!”

楚大丰望着走进内步行街的肖晓叶充满感情地问到:“你……还会在铜像旁……等我吗?”

肖晓叶回头,冲楚大丰笑了笑,没有回答。

楚大丰再次在步行街的一处电话亭打电话。

电话里有人告诉他:“颖宝到家了,什么都不说,只是躲在房里哭。”

高大气派的烂尾楼附近  日  外

楚大丰游荡着走向自己的“家” ……

突然,有一群民工模样的人肩扛手拎地向他冲来,每个人显出惊慌焦急的样子。

楚大丰也顾不得那么多,他抓住一位逃跑者问原因。

气喘吁吁的逃跑者边挣脱楚大丰的纠缠边说:“咯回……来真的了!快跑吧!楼里的人统统要赶走!有些人……还被带走了,说是要隔离!”

楚大丰还是大大咧咧地往前走……突然,他终于站住了,是什么景象让他改变了主意。

不远处,烂尾楼旁,聚集了大批的警察,医务人员和新闻记者。警灯闪烁、尘土满天、呼喊声不断,那种架式谁见了都会不安和紧张……

楚大丰变得身无分文,他毫无目的地在长沙城闲逛。

“蒙娜丽莎”中西餐厅,透过洁净的玻璃我们看见表姐和那位“宝马”车的主人热情地交谈着,桌子上堆满了可口的食品。

楚大丰也见到了表姐,他没有上前打招呼,而是用手遮住脸从玻璃旁匆匆走过。

一位北方人推着自行车在沿街叫卖刚刚出笼的馒头,楚大丰买了四个馒头慢慢地吃着。

“平和堂”地下超市  日  内

楚大丰经过熟食柜。一位超市服务员手举一只电动喇叭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喝道:“特价!特卖!刚出炉的烧鸡,每只伍元!每只伍元!”喝喊的话同样的重复着……

楚大丰望着一只只油腻腻的烧鸡不知在想什么。

不断有顾客购买。

楚大丰掏出几块零钱,犹豫着……

闪回:楚大丰回想起什么……

肖晓叶的声音:“八块钱在麦当劳只能吃一个鸡腿,在我老乡店里可以吃一只整鸡!”

那家“叫脑壳”饭店,一只整鸡摆在楚大丰和肖晓叶面前……

现实中:楚大丰似乎是下决心买下了一只鸡……

“平和堂”门口不远处  日  外

楚大丰拎着在超市包装好的烧鸡匆匆赶路,看得出他是想去乘坐公共汽车。

忽然间,楚大丰发现一家小店旁有一辆自行车没锁,车子的四周也没有任何人,他犹豫了一下猛地冲上去,骑上车子就跑……

楚大丰很快就溶入到人流和车流中。

“叫脑壳”饭店  日  内

楚大丰将那只烧鸡放在浩哥面前:“你看多肥多新鲜的烧鸡,六块钱一只卖给你,要不要?”说完不停地用衣服擦着头上的汗水,我们都知道楚大丰奔波了如此遥远的路程,就是为了赚取这一元钱。

浩哥看了看这只金黄油淋的烧鸡也连连称赞:“不错,不错!六块钱一只?太便宜啦!我们做一只烧鸡的成本都不止六块钱呢!……”浩哥说着又问道:“大丰,怎么做起烧鸡生意来啦,你和晓叶不是冲印照片么?”

“冲印店生意不好,老板把店子关了。”楚大丰说着又扯谎说:“我一个朋友在做烧鸡生意,我给他帮忙……”

浩哥咳了几声还在夸奖那只烧鸡:“你朋友手艺不错,他这是薄利多销啊。”说完又特地叮嘱说:“最近那个什么病流传得很厉害,我这里基本上冒得什么客人啦。不过,每餐还要做三百个盒饭,都是给附近民工的,你就每天给我送烧鸡吧,这样我也省了不少事,我只要剁碎装盒就行啦……不过,每天要多少只,我临时再通知你……”

楚大丰很高兴,甚至可以说还有点激动,但他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片刻,他又不好意思地哀求浩哥:“浩哥,还有一件事想求您!”

浩哥又是一阵干咳:“说吧!说吧!”

“我想住在这里!”楚大丰有点紧张地说着,他生怕浩哥拒绝:“我可以给你洗碗!”

谁知浩哥出人意料地爽快:“住吧,住吧,晓叶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说着用手指了指餐馆的桌子补充说:“不过……你只能睡餐桌,先拼拼,凑合一下再说。”

楚大丰感激地连连点头并指着那只烧鸡说:“送给你吃,送给你吃!”

浩哥没说什么,又是一阵干咳……

一位在吃饭的熟客开玩笑:“咯阵子你就莫咳啦!小心被抓起咧!”

一组楚大丰骑着自行车来来往往送烧鸡的镜头。

我们已经可以深深体会到那份艰辛。

仅仅为了那一块钱,楚大丰就要从城西骑车赶到城南。

每天黄昏,楚大丰都会在步行街那座铜像旁等待。

可是,那位美丽的村姑却没有再出现。

楚大丰到那家美容院找肖晓叶,老板娘同他解释着什么,楚大丰失望地离去……

步行街上,那家停业的冲印让好像又营业了,广告灯箱已经亮起,广告画上的肖晓叶依然在开心地欢笑。店名也换了:“真彩”改成了“香江”,看来冲印让也找到了新主人。

公路旁的洗车店,一女孩用海绵在熟练地擦着车身,当她抬起头的时候,我们看清了她就是肖晓叶。

一辆全新的“奥迪A6”小轿车开过来,肖晓叶做着各种手式指挥车子开到洗车位子。

车子停住后,车门打开……

肖晓叶感到意外。

是辉哥。他笑嘻嘻地望着肖晓叶。

肖晓叶也笑了,看得出笑容中既有意外也有惊喜……

“平和堂”商厦附近  黄昏  外

由于人多,楚大丰推着自行车在行走……

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扑出来几个人将他摁倒在地,有人大声在骂:“乡里宝,敢偷老子的车!打死你!乡里宝!”

派出所值班室  夜  内

楚大丰和一群“犯罪嫌疑人”蹲在一起,有民警从值班室进进出出。

值班室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抗击“非典”的节目。

电视画面上,一位医生模样的人在讲叙:“救死扶伤是我们的职责,就象军人上战场一样,没什么条件可讲,我们就是做这行的,再危险也要上。如果一个大家都没有安全感,小家也不会好到那里……我还想对广大观众说:虽然出现了不少的死亡,甚至有些是医务工作者,但病毒不可怕。人类几百年来与病毒做过无数次的抗争,最后都是人类取得了胜利……”

楚大丰好像忘记了自己是身处派出所,他完全被电视节目所吸引和感动,甚至到有人喊他都没有听见……

真的有人在喊楚大丰。

楚大丰看完一段电视节目才走出派出所值班室。

是表姐夫沈强把楚大丰“赎”了出来。

沈强的打扮变得和楚大丰没什么两样。“广州本田”没有了,衣冠楚楚变成了普通T恤和拖鞋。

“平和堂“旁边的老字号“甘堂顺”面馆。

沈强叫了一桌凉菜和一盘面让楚大丰痛痛快快地吃了个饱。

面馆的生意还算不错。

两人坐在一个角落里尽情吃着、喝着,看得出沈强已经喝了不少。他有几分醉意地对楚大丰说:“我……到处找你,找了好久,没有找到。你冒得扩机,冒得手机,还真是麻烦!”

楚大丰喝着啤酒:“还手机,扩机呢,姐夫,这人要是倒霉就没办法!我住的地方都冒得,别人住了七、八年的烂尾楼冒点事,我只住哒七、八天就被赶了出来……”楚大丰说这一切的时候显得很平静,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动荡的生活,话语中更多的是自嘲。片刻,他又问:“姐夫,找我有事!?”

沈强还有几分清醒:“肖老板那个店子……我顶了下来,到处找你回来开工呢。”

“表姐说……你们不是手头紧吗?”楚大丰问。

沈强边喝边说,似乎有点借酒消愁的感觉:“我把房产证押给肖老板啦,我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我同肖老板谈好,店子先由我经营,他什么都不管,每个月我交给他几千块钱,一直到交清顶手费为止。为了不让肖老板为难,我只好把房产证先押给他,为这件事……你表姐把我狠狠地说了一顿,至今还不理我。我……也忙得要死,没时间……去哄她……”

楚大丰想对沈强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沈强继续说着,他好像是对楚大丰又好像是自言自语:“你表姐也不容易,她条件那么好……愿意跟着我,我也知足啦。我们是在……香港认识的,那时,她飞香港,我带……香港团,她的飞机经常被我带的团包了……”沈强还想喝啤酒,酒瓶却被楚大丰收走了:“我们这家冲印店改了名,叫‘香江’就是纪念我们在香港相识,在湘江边结婚,我真的……很爱你表姐啊!”

楚大丰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一句话:“姐夫……你要小心!有些事……你如果不在意,就会……起变化。不晓得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沈强似懂非懂地望着楚大丰。

新的一天的步行街显露出一种特有的生机。

“香江”数码彩色冲印店  日  内

今天的沈强与昨晚的沈强判若两人,显得精神而又富有朝气、斗志昂扬。

楚大丰也回来了,看得出他对这里依然熟门熟路。

沈强充满信心地对楚大丰说:“大丰,我们改变一下经营模式,我决定在冲印店四周十公里范围内设几十家、甚至上百家接货点。可以选在居民小区的小卖部,同小店的老板签好合同,让他们收取要冲印的胶卷和底片,我们统一去上门收和送,留出一部份利润给小店老板。这样集少成多,可以保证业务量,冲印机不至于闲着,顾客也不至于专门跑路……”

楚大丰听得很认真,他认同姐夫的做法。

沈强继续说:“你负责收货送货,虽然辛苦但在目前的情况下也只能拼点命了!”说着,沈强又特别强调一句:“以前这里那位叫晓叶的女孩呢,把她找回来,你们一起跑……哦,还有原来店子的欠账,如果能要回来,肖老板答应给我们百分之二十……”

楚大丰骑着自行车,漫无目的的寻找着肖晓叶。

而此时的肖晓叶却在那家熟悉的网吧上网。

依然登陆的是“长沙里手网”。

依然阅读的是自己写的那篇《我眼中美丽的步行街》

好多好多的跟帖……

令人没想到是楚大丰也居然来到了同一家网吧,更不可思议的是他选中了肖晓叶背后的一台电脑坐下……

就这样,一对相互寻找的男女近在几尺却背对背,不得相遇。而且还有更加奇妙的事在他们身上发生。

肖晓叶继续在她那篇热帖上吐露心声:“我离开了步行街,但我在步行街认识了一个男人,他大我十五岁,是个刚刚离完婚的男人,他说他要照顾我,不再让我辛苦劳累,这一刻让我很感动。直觉告诉我,这是个受过伤的男人,他会很珍惜与我的相识、相恋。我终于以满腔的激情和感谢投入到他的怀抱,我可以在步行街上忘情的呼喊:步行街,我不再流泪……”

偏偏就在同一时刻,楚大丰登陆的也是这个叫“长沙里手”的网站,游览的也是那篇《我眼中美丽的步行街》,也许共同的经历产生了共鸣和兴趣,使得楚大丰开始在这篇文章后面回帖:“我们有太多的相似,我甚至觉得你在讲叙我们之间的故事,世间竟有如此的巧合,那位在黄昏中守候的女孩,你还会出现吗?”

同一家网吧,登陆同一家网站,游览同一篇帖子,在一个虚拟世界里进行了对话,两个相识的人却背对背没相遇……

楚大丰骑着自行车继续穿行在这座城市。

我们耳旁又响起那首熟悉的歌。

夕阳下那尊熟悉的铜像依然伫立,但是曾经的约定却没有成为现实。

楚大丰失望而归……

某工厂  车间里  日

肖晓叶成了这里一名普通工人,她正在一位老师傅的指点下学着什么。

师傅示范。

肖晓叶实习。

突然,画外有人喊:“晓叶,厂长喊你赶快去一趟!”

肖晓叶似乎是习以为常的答应了一声离去。

厂长办公室  日  内

我们见过的辉哥伏在大班台上,好像很痛苦,肖晓叶跑进来抱住了辉哥。

从这刻起我们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肖晓叶认真地:“辉哥,你听我一次劝,到医院里做一次全面检查吧!”

辉哥面无表情地:“没事的,小的时候就心口疼,一直冒管它,到现在……”

肖晓叶关切地抚摸着辉哥。

辉哥继续说:“有你在,我心里就踏实,马上就好多啦。”说完,露出一丝笑容。

肖晓叶几乎哀求地再次说:“辉哥,我求你啦,到医院里检查一次吧,万一有什么问题,我该怎么办?”

辉哥既像长辈又像兄长一样地拍了拍肖晓叶的头。

大雨,但没有风……

楚大丰骑着自行车,雨中行……

就在步行街口,还是那个老地方,楚大丰看见了什么,他久久地观望着……

好久不见的表姐和那位“宝马”的主人手牵着手奔向那辆白色的“宝马”车……

楚大丰继续在雨中观望,他湿透了……

“宝马”飞驶而去,一下子不见了……

楚大丰在雨中行走,突然他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来到一处公用电话旁,将一张磁卡插进电话机。

“宝马”车里,表姐的手机响了。

楚大丰的画外音:“表姐,好久没见你了,你……还好吗?”

车外雨很大,刮雨器在来回运动,车窗外的景物一时模糊一时清晰。

楚大丰的画外音继续:“表姐,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其实,姐夫早就下岗了,旅游业是这场病毒最大的受害者之一。姐夫怕你担心,没把下岗的事告诉你,他每天早上还象往常一样去上班,象平常一样下班,其实姐夫是在步行街闲逛,他从步行街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走到这一头,为的是不让你操心,因为你也待岗了。姐夫担心你知道两个人都失去了工作后会受不了,所以他只能暂时想出这样的办法……”

雨中的电话亭,楚大丰在打电话。

“宝马”车内,表姐在专注地接听电话,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透过车窗,我们隐隐约约看见远处一大片的别墅群……

楚大丰的画外音继续:“就在这段日子,姐夫给别人开过出租车,帮别人买过火车票,送过盒饭,做过饮料的促销员,甚至还帮警察在步行街上抓过扒手……这段时间姐夫每天中午就只是在‘甘长顺’吃一碗三块钱的面。姐夫说他要交房租,他要兑现让你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他要从头再来……”

“宝马”车在一排排别墅群中穿行,雨小了。

车窗外的景色是那么美好,让人向往和憧憬。

车里,表姐明显被感动了,她似乎在强忍着什么将头扭向窗外。

车内音响中再次传出那首我们熟悉的歌。

还是楚大丰的画外音:“姐夫常说,你们从外乡来到这座城,一切都很不容易,大家都在圆一个梦,为了这个梦是要付出代价的。我来到这里的第一餐饭是你和姐夫请我吃的,在饭桌上那天你对我说:这座城市是别人的城市,一个外乡人要在这里生存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姐夫他努力了,他顶下了我原来做事的那家冲印店。为了纪念你们的相识,姐夫将店名改成了‘香江’ ……

表姐,我的磁卡快用完了,我最后……还想告诉你;姐夫说,他现在没有‘奔驰’车,只有自行车。但不管你在哪里,有多么遥远,只要你愿意,他都会接你回家……”

“宝马”车里,表姐声音不大但语气似乎很坚定地对驾驶者说了一声:“停车!”

车没有停下……

“停车!!!”一声严厉的呼喊之后,车子猛然停住了……

一切变得很安静,只有某种机械发出的声响。

车内,谁也没有说话……

片刻,表姐下车了……

雨刮器在来回晃动,在“嘀嗒”的声音中,透过后窗玻璃,我们看见表姐向来的相反的方向走去……

再次开动的冲印机,一张张相片被冲洗出来,照片上都是灿烂的笑容。

“香江”彩色冲印中心  日  内

楚大丰劳累地走进店内,他大口大口地喝水。

沈强走过来关切地说:“大丰呀,莫太辛苦啦,如果……肖晓叶实在找不到,就再招一个人吧。这么多点、这么多路,你一个人跑,迟早会累出病的!”

楚大丰没说什么,此时此刻我们都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店里的一台电视机又在播放有关“非典”的节目。

“香港出现了第一例医护人员感染病毒不治死亡的情况……”

“我省岳阳出现一疑似病例,对象为从北京返湘的大学生,各部门由一把手牵头紧急出动,目前这名大学生及他的家人已被隔离。由于该名大学生乘坐了火车、汽车、人力三轮车等交通工具,还有大批的与之有过接触的相关人员没有找到,有关人员在紧急行动中……”

“省政府提出警告,由于北京的大学生和广东的民工大量返湘,我省受到两大疫区南北夹击,防治“非典”工作受到空前的压力……”

楚大丰出神地望着电视机,突然间他好像从电视节目里受到启发,匆匆离开了冲印中心。

沈强望着离去的楚大丰一脸不解。

“叫脑壳”饭店  日  内

楚大丰夹着一条“芙蓉王”来到店里,他将烟送给浩哥,同时说到:“浩哥,你帮我一个忙!”

浩哥抽了一口手中的香烟,咳了几声:“你不是已经回去上班了吗?还有什么……我能帮你?”

楚大丰解释:“是这样,还有不少的单位欠我们店里的钱,我想……请你一起去帮我讨债!”

“我去讨债!?”浩哥使劲摇头:“不行!不行!我一个伙头军,讨不回么子债!”说完还“哈哈”笑了声。

楚大丰没有讲出真实的想法:“浩哥,你只要陪我去,不要你讲话……你的模样有几分狠,别人可能会怕你,也可以帮我壮胆,浩哥,帮帮忙!”

浩哥还是摇头不止:“我搞不得!我搞不得!”

楚大丰继续说服:“浩哥,你看……最近又不是很忙。要不咯样,你每天陪哒我讨债,我每天送你十只烧鸡……”说完,大丰又强调:“只要你陪哒我,什么事都不要你做,就可以赚十只烧鸡,咯还要不得!?”楚大丰知道自己说得很有煽动性,得意地笑了。

浩哥刚想说什么,被一阵激烈的咳嗽止住了,但他还是挥了挥手,好像还没同意。

楚大丰拍了拍浩哥的背。

后来的结果是浩哥还是陪着楚大丰四处讨债。

讨债的结果似乎还不错。

只是一个场景就说明了楚大丰的用意和讨债的成效。

某公司过道,有人穿着白大挂在洒消毒水。

老总办公室,楚大丰对一位五十多岁但保养得很好的男人说:“李总,你看……只有几千块钱,拖了半年哒,您就帮我们结了吧!?”

叫李总的男人有点不耐烦地说:“说了到月底一定结给你们,你……怎么不相信!?”明眼人一下子就可以看出这是一句搪塞的话。

楚大丰还想说什么……

坐在一旁的浩哥很是时机地一阵干咳……

浩哥的咳嗽比什么话都起作用。那位李总立即警觉起来,嘴里不停地对着浩哥喊:“喂!喂!喂!……”

楚大丰故意说:“没事没事,气管炎,气管炎,老毛病,等一下就好!”

看得出这位李总心里很不踏实,他站起来往外走……

浩哥站起来,冲李总笑笑……

李总害怕与浩哥有肢体接触,又回到了办公桌后……

楚大丰还想说什么……

李总主动拿起电话:“喂,齐会计吧,你开一张三仟元的现金支票,马上送到我办公室来!”

楚大丰不停地点头称谢。

还是这家公司的过道,还有人在洒消毒水。楚大丰和浩哥经过楼道,楚大丰突然抓住了浩哥,低声坚定地说:“走,不坐电梯,走楼梯!”

楚大丰和浩哥像做了坏事似的沿楼梯快步而下,边下楚大丰还边说:“这个非常时期,只要有人打电话,我敢保证,马上……就会有人把你隔离起来!”说着还不怀好意地“哈哈”大笑。

浩哥也是气喘吁吁:“我不管那么多,讲好了的,十只烧鸡!”

同样的一幕在一户住家上演。

这回我们清楚看见这家的男主人给了楚大丰一千元现金。

楚大丰数了数,道谢。

我们还看见这家男主人还用布擦了擦被楚大丰和浩哥摸过的门把手。

“平和堂”门口  浩哥在等候什么。

楚大丰真的提了十只烧鸡笑嘻嘻地走了出来。

五一广场的大屏幕电视墙正在播放全民抗击“非典”的宣传片。

步行街  街口  黄昏

兴冲冲走向冲印中心的楚大丰。

在街口处,楚大丰下意识望了一眼某处……

就在这一刹那,我们的的确确看见了肖晓叶和辉哥,他们向一家商场走去……

楚大丰追了过去!

肖晓叶和辉哥在商场的人群中时隐时现……

商场里人头涌动……

楚大丰真实地看见了那位寻找已久的女孩……

女孩还似乎回头望了他一眼……

楚大丰拨开人群大步上前……

在一处电梯口,女孩不见了。

楚大丰在电梯口犹豫着……

通过流动的人群,我们看见肖晓叶其实就在楚大丰的背后,她正在和辉哥开心地挑选什么。

表姐回来了,她以特有的气质在冲印店的柜台迎来送往……

又是那尊让人看了非常亲切的铜像。

还是那个网吧。

还是那个网站。

还是那篇《我眼中美丽的步行街》

楚大丰在这篇帖子的后面回帖,随着他手指的敲动,一排排字幕在电脑屏幕上显示出来:

“寻人启事:一个叫晓叶的美丽女孩,来自烟花之乡,我们曾经有个共同的约定,相聚在步行街那尊铜像旁。我曾经失约,我不再失约,可是你还会来吗?我会在那里守候……

这里这位叫叶子的女孩,你是我要找的人吗?你的文章里怎么在讲我的故事,是巧合还是真实!你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叶字,我的预感是那么的强烈,你在线上吗,严重期待中……”

“香江”彩色冲印中心

沈强如约将有关费用支付给肖老板。

表姐依然美丽。

冲印店门口,楚大丰指挥工人将广告灯箱换了幅照片。

照片上是楚大丰和肖晓叶的合影,俩人纯真的笑容、单纯而美好,用意也很明确希望此举能引起某人的注意、呼唤她的归来……

火车站广场  日  外

肖晓叶和辉哥坐在广场边的不锈钢栏杆上,他们的身边是大包小包的行李。

肖晓叶默默地说:“辉哥,我咯是……第一次到你家,心里还真的好紧张!”

辉哥理解地抚摸着肖晓叶的头,安慰她说:“没什么,我老母亲已经……九十多岁了,我们都在城里,见一面不容易。”

经辉哥这么一说,肖晓叶似乎好了很多。

车站广场上,流动着许多的医务人员,似乎时刻在提醒我们目前的非常时期。

肖晓叶突然说:“辉哥,上车时间还早,我想到网吧看看。”

辉哥关心地问:“网吧空气不好,不要去了,在这里,晒晒太阳……多舒服!”

肖晓叶服从了,不远处有家网吧正开着门。

辉哥手机响了……他告诉肖晓叶要进站台送一位朋友。

车站出站口,辉哥进去了。

肖晓叶在等待。

有车站的工作人员举着手提喇叭在宣传“非典”防治的知识。

车站播音员在播列车时刻预报。

肖晓叶向出站口内眺望。

辉哥终于向出口处走来……

肖晓叶拎上了行李……

快到出站口的辉哥突然被几个戴口罩的车站工作人员拦住了。

辉哥拼命解释……

工作人员不理会辉哥,只是将他往车站里推。

辉哥有点激动。

但车站工作人员人多势众。

没来得及解释一句,辉哥就从肖晓叶眼中消失了,一切来得是那么的突然。

只听见一位车站工作人员在一旁说:“刚从北京开来的这趟火车发现了好几个‘非典’凝似病人,18、19号车厢的人都要隔离,包括所有的列车员。刚才那个人……同列车长握了手……”

肖晓叶的脸上一片茫然,她不知何去何从。如此的偶然好像是有人故意在捉弄,提着大包小包的肖晓叶蹒跚地又走向车站广场。

车站附近的那个“丫”字型蓝色电话亭,楚大丰又在这里打电话。

电话里传出一个声音:“生了!生了!是个男孩!九斤!九斤多咧!”

就在此时,拎着大、小行李的肖晓叶也走向“丫”字型的蓝色电话亭。

她会与楚大丰相逢吗?

没有答案!

三十秒的黑片

很安静……

世界仿佛停止了运动,安静得有点可怕。

我们再次回到这个故事的开头。

还是在这个“丫”字型的蓝色电话亭。

楚大丰在打电话:“颖宝,我是大丰,你还好吗?我到长沙了。……你自己要小心点,多注意身体,照顾好老人……我挣到钱就马上寄回去。什么……我刚下车就给你打电话,对,我先到表姐家住几天。表姐夫会帮我找工作……等我安顿下来……我再回去接你……好吗……我……我想你!……真的!”

在电话亭的另一边,有一位女孩也在给家里打电话。她的脚边是简单的行李,我们终于看清了,她就是肖晓叶!

原来,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楚大丰和肖晓叶是在同一时刻来到了这座城市。

……

全剧终

2003年5月“非典”时期于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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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评论 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 游客『席敏』于2009-8-10 14:35:45发表评论:
  • 评分:4分
        写的可以,只是长了点.要花时间哦~`

  • 会员『xiaopxiaot』于2009-5-16 12:59:45发表评论:
  • 评分:3分
        路过

  • 游客『David』于2007-3-10 16:45:31发表评论:
  • 评分:3分
        纯粹抄写,对于<<甜蜜蜜>>的绝对抄写~!

  • 会员『另完家』于2006-3-6 23:14:44发表评论:
  • 评分:5分
        支持,好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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